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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7年12月10日 星期一

信天翁08


 趁著宜中酒醉未醒,守宏天甫亮就帶著『波比』去買早餐了。

 週日的早晨是冷清的,少了上課的學生人潮,整個高雄街道似乎仍沉睡在週末夜的美夢中未醒。

 拎了早餐回到住處,原想叫醒宜中趁熱吃了,來到床邊看到熟睡中的男人,睡的正甜,微揚的嘴角似乎正夢著一場美,守宏不忍打斷他的美夢,只是蹲在床邊,感受著宜中的呼吸起伏。

 昨晚察覺到的淺淡酒窩,因著嘴邊的微笑,更顯的清晰,怕驚醒夢中人,守宏用食指隔著細毛的距離,輕輕地繞著酒窩指轉著,企圖劃出更深更迷人的窩痕。

 「這算是性騷擾嗎?」宜中不知在何時醒了。

 「我...吵醒你了?」慌忙地收回尷尬的手指。

 「我酒後有失態?」單手用拇指與中指揉了兩側的太陽穴,似乎還在宿醉。

 「我買了早餐,你要起來吃嗎?」想起了昨晚的醉後語靨,守宏趕緊轉了話題。

 起了床,發覺褲子仍穿在身上,只是拉鍊被拉開而已,用手扣回褲頭時調侃著:「看來你沒趁我酒醉時偷襲我,應該沒吧?」

 「機車啦~要不要吃早餐啦~」怕被繼續追問下去,害羞地再次轉一話題。
 

 「吃完後要去哪?」守宏問著。

 「中午過後我要去山上一趟。」宜中邊吃著蛋餅邊回著。

 「山上?」

 「嗯~」抬頭看了守宏:「我很久沒回去了,趁今天假日回去看看。」

 「你是原住民?」驚訝的看著宜中:「原住民有這麼高的喔?」

 「四分之一血統,遺傳我阿嬤那邊的。」

 「了解。」第一次聽到宜中聊到自己,心中想知道的更多:「好阿,我跟你去山上,我也好久沒離開都市了。」

 「我不是去玩,我是回去看我阿嬤。」間接的婉拒。

 「好啦,帶我一起去,我沒去過山地部落耶。」也許跟著宜中去一趟家鄉,會了解更多關於他的事情:「而且你還在宿醉,我跟著你去可以照顧你。」

 
 「跟你說我開車就好了,騎這麼遠坐到屁股都變兩半了。」遠離了都市,宜中心情不自覺地好了起來,連說起話來竟也粗俗了起來。

 「你不覺得騎車吹著郊外的風,很舒服嗎?」其實捨棄開車而選擇騎車,最大原因是可以享受被宜中抱貼在後的感覺:「如果坐太久卵蛋受不了的話,等等路邊休息一下,跳跳就好了。」

 「吼~你說話很粗耶~」隔著安全帽說著。

 「你說什麼?」彼此都對話隨著車速遠遠地拋在後面。

 「我說~你說話很粗俗~」再次大聲喊著。
 「學你的,哈~」樂了,油門摧得更兇:「抱緊喔~」

 「別騎太快,產業道路常有鐵牛車出入。」

 「什麼?聽不到~」假裝聽不到後頭傳來的叮嚀,車速卻是加快。心情愉快,感受到的是越是飆速,來自後頭纏抱的力道越緊,守宏享受著這難得的親密。

 
 「你知道眼前這座橋的故事嗎?」停好了車,宜中把安全帽交給了守宏並問著。

 「故事?」守宏抬頭看著前方斑駁的吊橋,橫越了兩座山頭,歪著頭。

 「這座叫做情人橋,本地人有個傳說,情侶只要手牽手走過這座橋,不放手不回頭,就會得到山神的祝福,彼此天長地久。」守宏順手將手上的安全帽交掛在後視鏡上,聽宜中繼續說著:「我們要去的地方就在山的那頭。」

 「不要,我不要走吊橋。」守宏直覺的反應。

 「不走吊橋,難道我們要用飛的阿。」

 「我…懼高,不敢走吊橋…」

 「哈哈~原來如此,想說你怎麼臨陣退縮不去了。」

 「不管你怎麼取笑,我就是不過去。」

 「怕什麼,虧你個頭這麼壯,有什麼好怕的。再這樣僵持下去,山上天黑得快,等等暗了,我們就不好下山了。」

 「…」守宏依然懼怕。

 「來,我給你勇氣。」抓起了守宏的左手,直往橋上奔去。

 「放手啦!這個樣子很難看耶。」一個大男生被這樣拉扯著,著實丟臉,儘管山區沒什麼人。

 「別掙扎喔,越是掙扎橋面越會晃得厲害。」嚇唬是有用的,守宏放棄了抗拒,乖乖地讓宜中牽著走。

 「早跟你說沒什麼麼好怕的,我們這不是過來了嗎。」過了橋,宜中笑著調侃。

 「…」守宏不發一語。

 「怎麼不說話,嚇到說不出話來了?」

 
 破得雲霧透亮而來的光束,因山嵐悄悄地潑灑了薄紗,顯得無力卻也暖紅了山中的秋葉,入鼻的是清涼的林霧,含在口中的卻是甜甜的芬精。

 也許突來的裊裊氣嵐是山神應許的承諾。

 
 『你難道沒注意到,剛才我沒放手,也沒回頭看。』守宏心中想著。
 

2007年12月4日 星期二

信天翁07


 「下班了沒,我去接你。」手機傳來熟悉的聲音。說不上現在與他到底算是什麼關係,一連幾天,他總在這時候打電話來。

 「今天我有應酬,恐怕沒辦法跟你一起吃飯了。」

 「是喔~不過今天是週末耶。」聽得出失望的語氣。

 「沒辦法,要認命,我只是個公司小員工。」自嘲。

 「應酬到幾點?我再去接你。」

 「今天不用來接我了啦,結束後我自己搭小黃回家。」

 「你家還是我家?」

 「當然是回我家阿,難不成真要我每天窩在你那阿,而且跟廠商多少會喝點酒,去你那也不方便。」

 「我不介意。」

 「你不介意我介意阿,我怕我酒後獸性大發把你吃了,哈!」

 「機車啦!我是認真的耶。」

 「今天真的不行,這樣好了,結束後我打電話給你。」企圖安撫。

 「喔~好~要打給我喔,我等你電話。」

 關了手機,宜中把應酬要用到的資料放進公事包後,喝了一口茶,突然有種莫名的不安感覺:原來生活多了個習慣是種可怕的依賴。

 

 「喂!你在哪?怎麼沒打給我?」一連打了好幾通沒接的電話,終於通了,守宏擔心地問著。

 「恩...我...」傳來的是語焉不詳的話語。

 「你怎麼了?沒事吧?」急了。

 「我...」

 「你在哪啊?我現在就過去。」

 「我...在...」斷斷續續。

 「請問你是劉先生的朋友嗎?」電話顯然被旁人接了過去:「我是劉先生的廠商,他喝醉了,我不清楚他住哪,你可以來接他嗎?」

 問清楚地點後,守宏套了件外套,騎了機車飛奔而去。

 

 宜中不吵不鬧地只是蹣跚,卻也在廠商與酒店女孩七手八腳的攙扶下,好不容易上了機車後座。

 「宜中,抱緊喔,不要摔下去了。」發動機車前再次叮嚀昏沉中的宜中,看沒反應,主動抓了他的雙手緊緊扣住自己的腰部,宜中整個人很自然地整個癱靠在自己的背部。

 不敢騎快,怕宜中一個失神摔下了車。還好半夜的路上沒有太多的車輛,只需閃過因捷運施工而路面不平的坑洞就好了。

 儘管車速40不到,但是秋末的深夜卻顯得透涼,守宏迎面凜著而來的冷風,背心卻傳來著宜中起伏的體熱,說不上口的感覺,儘管擔心著宜中的狀況,卻又好想就這樣一直騎著,享受著宜中靠在自己身上的感覺。不自覺地左手也握往緊扣在自己腰部的那雙溫軟的手上,貼著就不想移開了。單手騎車,車速卻也更慢了。 

 一個沒閃好,車子壓過了坑洞,機車震跳了一下,宜中醒了,發覺自己整個人趴黏在一個男人的身上,愣了兩秒,直覺性地要縮回扣在對方腰上的雙手。

 察覺到對方欲縮回雙手,守宏扣住對方的手握得更緊:「你醒了喔,繼續抓好,不然會摔下去。」

 「恩...」聽了對方聲音,知道是守宏,心頭莫名地放鬆了,又繼續回到醉夢的世界裡。

 

 看著宜中大字型地癱軟自己的床,守宏也鬆了一口氣,終於一路平安地回來了。

 除去了宜中的上衣鞋子後,擰了一條毛巾,擦拭著宜中滿身的酒氣。儘管已經跟宜中不只一次的肌膚親熱行為,但卻從沒好好地看過對方的身體,一邊擦拭著身體,卻也細讀著對方的身體密碼:酒後紅潤的雙頰,竟藏著淺淺不明顯的酒窩;左乳有個洞,應該以前穿過乳環;左腰有個不明顯的疤痕,可能是小時候割過盲腸...

 清洗過了上半身後,守宏繼續輕柔地解開宜中的褲頭,小心翼翼地不想吵醒夢中人。就在扯開拉鍊的時候,敏感的宜中有了反應,醒了。

 宜中翻了個身將守宏壓在自己的身下,濃濃的酒氣瞬間撲襲在守宏的臉上,呢喃地說著大舌頭般的酒話:「Aus...tin...不要...離...恩...我...」再一次進入了醉意中。

 被壓在身下的守宏一動也不動,只是反覆想著他到底想說什麼?或者只是無意義的醉話而已?

 

 高雄是個越夜越美麗的城市,七賢路上的司機最清楚了,儘管十二點鐘響已過,成排等待夜客的計程車並沒有因此而幻回南瓜原形。

 

 這一夜,守宏失眠了。

 

2007年11月29日 星期四

信天翁06



 「喂~我是宜中。」接近下班時刻,手機響起。
 
 「原來你真的叫劉宜中喔。」
 
 「名字有什麼好真的假的。」不知道為什麼,聽到這個還算是陌生人的聲音,心情不自覺地好了起來:「莫非你不姓陳?」
 
 「哪有,我只是以為...」沉默了數秒:「沒事!你幾點下班,等等我們一起吃晚餐。」
 
 「咦~我不記得我們的進展有這麼快吧?」半開玩笑的口吻。
 
 「呵呵~只是吃個飯而已,又不是要吃了你。」
 
 「昨天不知道是誰吃了誰吼!」
 
 「吼~機車啦,到底要不要啦?」羞了,急了。
 
 「哪有人約吃飯口氣這麼硬的阿。」看了看手錶:「我六點下班,不過今天可能會拖到快七點才走吧。」
 
 「好~那我七點去接你。」聽得出雀喜的情緒:「就醬子囉。」
 
 「你要到哪接我?」
 
 「到你公司接你下班阿。」忍著後面一句話沒說出口:『情侶不都是這樣的嘛!』
 
 「請問陳先生:你知道我公司在哪?」
 
 「啊!對吼,太高興了忘了問。」
 
 「現在小朋友都是這樣的嗎?」
 
 「吼!別叫我小朋友,我23歲了耶。」
 
 
 「你的安全帽。」
 
 「謝謝!」單手扣了帽帶:「全新的帽子耶。」
 
 「對啊!剛剛等你下班的空檔去買的,以後這頂就是你專屬的VIP安全帽。」
 
 「以後?我不記得還有跟你約過『以後』。」
 
 「吼~機車啦!」發動車子:「去哪吃?」
 
 「你約的,你決定。」
 
 愣了三秒:「你的口頭禪?昨天你也是這樣說的,有別的台詞?」

 「沒有。」

 「抱緊我喔,我要出發了。」機車瞬間鑽入了車陣。

 風撫過臉頰,宜中知道守宏刻意避開了擁塞的中山路段,少了下班車潮的廢氣,這風好舒爽,有著高雄海風特殊的的淡淡暖鹹味道。

 急轉進了隧道,車速瞬間加快,守宏左手往後拉著宜中的手往自己腰部移去,這次宜中沒有抗拒,而宜中的右手,依舊緊緊地扣在手恆的肩頭。
 
 
 『我要用所有美好的一切,換走你傷心的淚水,用我深深的感情來愛你,一直到,一直到永遠~永遠...』走出餐廳,守宏不斷地低哼唱著方才餐廳裡播放的流行樂。

 「你幾歲?」宜中問著。

 「23阿,大四了。」疑惑著:「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?」

 「那你怎麼會唱這首歌,姜育恆應該不是你年代的歌手吧。」

 「哈~因為我家的沛慈有唱過阿,覺得好聽就去學了。」

 「想說你是小朋友,怎麼會聽過這首歌呢。」依舊是單手扣上了安全帽:「不過昨天你家的大舌頭女生害你跳了一場猛男秀。」

 「他不是大舌頭,他只是單純而已。」急著替自己的偶像辯解:「吼!你再說他大舌頭,晚上我家不讓你睡了。」

 「咦~我有說晚上要住你哪?」

 「阿~不要嗎?」心涼了半截。

 「我身上還穿著上班的衣服耶。」

 「洗完澡後,你可以穿我的。」急著想留住對方。

 「你幾公分?我可不想長褲變成短褲。」

 「機車咧!我哪有這麼矮。」依舊不死心:「我挑我最大件的運動長褲,我比你壯,應該勉強穿的下吧。」

 「我真是委屈阿。」調侃著笑著。

 「不然晚上我再跳一次gogoboy給你看。」

 「但是昨天好像有人跳得好僵硬阿~」想到昨天的畫面,宜中笑了。

 「吼~機車啦!不准笑!」發動了機車:「下午我有上網看影片偷練過,等等一定跳到讓你刮目相看。」

 「還偷練耶~」持續笑著,只覺得眼前的男孩傻的可愛:「先去你家待一會兒,晚上我還是要回家睡,總不能明天還穿著今天的衣服上班吧。」

 「晚上睡我那,明天一早我再載你回家換衣服。」男孩不肯放棄。

 「你爬得起來?」

 「可以的,為了你我會提早起床的。」堅毅的口氣。
 
 
 高雄的夜晚越來越美了,沿路設計過的霓虹式指標路牌,讓車水馬龍的街道添了浪漫的氣氛。

 有一天這裡將會是個屬於情人的城市。

 

2007年11月24日 星期六

信天翁05


 「你要先吃東西還是先用電腦?」換上了室內拖鞋,守宏問著。

 「電腦在哪?我先聯絡一下工作上的事。」

 「在浴室旁邊的房間裡,印表機就在桌子旁。」

 「謝謝!」

 「你慢慢用,我先去沖個澡,有問題再叫我。」話沒說完,上衣已脫褪去:「晚點我們再一起吃烤鴨。」

 「OK!謝謝~」正忙著開機,看到守宏赤裸的上身,腰部沒有多於的贅肉,小腹有著呼之欲出的隱約腹肌,一付標準年輕人的身材。

 「謝什麼?電腦借你用又沒什麼。」

 「我是謝說這裡比網咖還好,不僅有電腦用,還有免費的裸男可以欣賞。」

 低頭看了看自己,笑了:「機車咧!我又沒脫光。」

 

 「曾沛慈加油!」守宏忘情地吶喊著。晚餐後,兩人坐在客廳看著重播的歌唱節目,就在比分揭曉的緊張時刻,節目進了廣告。

 「我倒是覺得男生唱得比較好聽。」

 「那個挑戰者林明輝怎麼可能贏過我家的沛慈呢?」一付死忠歌迷的姿態:「沛慈萬歲~」

 「林明輝?是林健輝吧。」坐久了,換了個姿勢:「我看你是腦中只有曾沛慈吧。」

 「亂說,我記憶好的很,明明就是林明輝。」從沙發上跳了起來,站著面對著宜中:「不然來打賭,你輸了要讓我親一下。」

 「不賭,你穩輸的。」

 「屁啦,告訴你,他就叫做:林~明~輝~。」

 「若你輸了要怎麼辦?」看著眼前身著背心運動短褲充滿著孩子氣的男孩,不否認自己有動了心。

 「隨便你怎樣,反正我對自己的記憶力有信心。」蹲了下來故作嚴肅地說著:「若你輸了,可不許耍賴。」

 「坐回去繼續乖乖看電視吧,廣告結束了。」

 『恭喜曾沛慈以一分之差擊敗了同是高分的林健輝。』主持人高分貝地喊著。

 「耶!萬歲~」看到偶像擊敗了挑戰者,守宏興奮地從沙發上再度跳了起來。不過三秒的時間,停止了吶喊,轉過頭小心翼翼地對著宜中說著:「真的是林健輝耶...」

 「有人要慘囉~」故意揶揄的音調。

 「好啦,願賭服輸,我一向最守信用的,我讓你親一下。」蹲了下來,閉了眼,把頭靠往正坐再沙發上的宜中。

 「我又沒說要親你。」

 「啊!不然你想怎樣?」睜開了眼,疑惑地問著。

 「恩~」看著眼前稚氣未脫盡的男孩,心中有了念頭:「跳個GOGOBOY來看看。」 

 「啊!」蹲著往後彈出宜中的面前:「不要,我又不會跳。跳那個很丟臉耶。」

 「剛剛好像有人才說過自己一向最守信用的,你還記得是誰說的?」笑地問著。

 「機車耶,我跳啦,不過不准笑喔。」起身關了客廳的燈光。

 「你關燈幹麻?」被守宏突來的舉動悶著。

 「關燈啦!不然我會害羞。」

 「哈~」看著對方充滿稚氣的模樣,宜中有著莫名的雀喜。

 

 透過窗外都市的殘光,宜中看著眼前的男孩在黑暗中尷尬地跳著猛男秀。

 「吼!你還偷笑!」守恆察覺到宜中憋忍著笑意似乎快內傷的模樣。

 「好,我不笑。」深吸了一口氣,企圖緩和情緒。

 就在男孩脫去了上衣短褲,靦腆地隨音樂笨拙地舞動著身體後,宜中的情緒瞬間由欣喜轉化成慾望,獸般地迎上了幾乎裸體的男孩,黑暗中.男孩被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到了,驚嚇只僅出現了數秒,緊接著本能地雙手纏住迎來的男體,兩張炙熱的雙唇,糾黏在一起,再也捨不得分開了。

 

 幾近子夜的都市,霓虹依舊霸道地不願退場,似乎嘲笑著城市裡的男男女女:天雷勾動了地火,不過也只是瞬間的慾望。
 

2007年11月22日 星期四

信天翁04


 再回到寵物醫院門口,宜中已在門口等著。

 「抱歉,我來晚了,沒有等很久吧?」守宏遞了安全帽過去。

 「還好,我只是提早出來抽根煙。」踩熄了煙頭,單手扣了帽扣。

 「要去哪一家?」

 「你約的,由你決定。」跨上了後座。

 「好,我們看夕陽去。」發動機車,順手低拉了宜中的手往自己腰部抱著。

 「我跟你還沒這麼熟吧?」禮貌性地掙脫了對方的牽扯,卻右手往對方的肩頭扶著。

 「喔,因為我騎車很快,抱著比較穩。」胡亂掰了理由。不知道為什麼一向無往不利的自己,面對了宜中,卻顯得綁手綁腳失了不斷地碰到軟釘子。

 「騎慢點吧,我還沒結婚生子呢。」自嘲地說了個笑話。

 「哈~」感受到對方的心情,守宏加足了油門,將引擎聲響隨著風速遠遠拋在後方。

 

 挑了靠崖邊的座位,一方面是戶外方便抽煙,另一方面是正好可以欣賞即將西落的西子灣夕紅。

 「你知道前下方那一格一格的防波圍欄,它的寬度正好可以擠下兩個人,常有情侶倆倆依慰著坐在那裡欣賞夕陽,所以又被稱為情人墩。」服務生送上茶點後,守宏首先開口打破沉默。

 「情人墩?這名詞我是第一次聽到,不過墩柱上倒是被學生情侶們用立可白寫滿了愛的小語。」

 「哈!原來你也有注意到上面的字。」

 「以前看過,當時總覺得大學生很沒公德心,隨意在堤防邊亂畫,現在聽你這麼一講,倒不失幾分浪漫的情愫。」右手端起了咖啡,飲了一口。

 「那等等下山後,我也去題個:宜中與守宏到此一遊。」試探性地開了玩笑。

 「喂!我們還沒這麼熟吧。」放下了手上的咖啡:「我看你乾脆題個陳守宏劉宜中,然後中間畫個被箭射穿的愛心。」

 「我才沒這麼俗氣耶,不過如果你不介意,我等等就去畫一個留名的愛心。」調皮地把玩手中的吸管,眼睛卻往前瞄著,意圖理解對方對這試探性玩笑的反應。

 「現在小朋友都這麼直接嗎?」毫不閃躲對方窺伺的眼光,宜中正面投回了守宏的目光。 

 「我不是小朋友,我22了耶。」四目交會,守宏有些慌了。

 「對我來說你算小朋友吧,我已經34了。」

 「年齡又不是問題,喜不喜歡才是重點。」

 「那你喜歡我什麼?」

 「阿...」這問題問倒了守宏,腦中不停地旋轉卻是一片渾沌,只知道自從上次見面後?,心中卻是莫名的殘留了他的影子,整整兩個星期不散。

 「快夕陽了。」宜中點了根煙,轉了話題。

 「西子灣的夕陽最美了,來拍張照片紀念。」拿出了手機示意要拍照。

 「恩,我去找服務生來幫我們拍。」

 「不用啦,現在都馬流行自拍。」拉了椅子靠向了宜中。

 「這樣拍的感覺讓我想起林志琳跟言承旭。」

 「哇~說自己老耶,你至少還知道林志琳跟言承旭的那張網路流傳照片耶。」

 「小朋友,我沒說過我老阿,我只是說你是小~朋~友~」

 「機車咧,別叫我小朋友!」嘻鬧中,按下快門。

 

 「晚餐想吃什麼?」守宏轉頭問著剛上後座的宜中,臉貼近著,剛好可以感受到對方的呼息。

 「你才剛吃了蛋糕,現在還吃的下啊?」宜中把臉稍稍縮了一下。

 「剛剛只是下午茶。」

 「我想休息一下了,已經在外跑了一整天了。」

 「好,你家還是我家?」單刀直入。

 「喂!現在小朋友都是這麼直接的嗎?」

 「我是真的想跟你在一起,感覺很舒服,而且回家又不一定要做什麼。」很怕再次的分開,又是無止境的等待。

 沉默了許久:「你那有傳真機?」

 「有,不過是用印表機連結電腦的。」

 「去你那好了。」

 「YES~」熟悉的握拳自喜動作再次出現。

 「回你家之前先去買個北平烤鴨,帶回去吃。」

 「YES SIR!」發動了引擎,打檔車的變速聲響,反映了車主愉悅的心情。

 

 秋末天黑得早,高雄的霓虹早已蔓延了整個城市。

 

2007年11月19日 星期一

信天翁03


 「費用總共三千三,政府補助了一千五,所以再給我一千八就可以了。」

 男子繳費領了藥之後,櫃檯小妹拿了張表格:「離開前能否填寫個表格,好讓我們以後可以幫您的愛犬追蹤狀況。」

 男子找了張桌子,專心地填寫密密麻麻的資料表。身邊的狼狗不知是麻醉未退,還是手術讓牠失去雄風的因素,整個萎靡安靜地趴縮在一旁。

 

 「原來你姓陳阿?」太過專心,不知何時身後已站了一個高大的人,熟悉的聲音詢問著。

 「啊!是你!」男子轉過身,抬了頭,問話著正是『他』。

 「好久不見,你怎麼會在這?」

 「我聽了你的建議,帶波比來結紮的。」

 「呵~是喔。」『他』禮貌性地笑著,男子發現他笑的時候眼睛會瞇成一條線,眼角帶出淡淡的成熟男人的眼紋:「那你要注意,傷口還沒癒合前,別讓狗舔到自己的傷口,避免感染。」

 「喔~謝謝你提醒,我會注意的。你呢?」

 「我?」

 「你怎會在這?」

 「這間寵物醫院的醫師是我朋友,我來找他聊天的。」

 「是喔,你也可以找我聊天阿。」話一出口,發現自己失言了,趕緊換個話題:「我叫陳守宏,你呢?」

 「我知道你的名字。」手指了指桌上表格上的姓名:「我叫劉宜中,便宜的宜,中低價位的中。」

 「幹麻把自己介紹得很廉價的感覺。」

 「會嗎?」自嘲性的笑了,迷人的眼紋又帶了出來。

 「有種很機車的感覺。」看到了對方迷人的笑容,顧不得是否得體,決定豁了出去:「你還沒回答是否願意跟我聊天?」

 「我們現在不就正在聊了嗎?」

 「我的意思是,想請你喝杯咖啡,坐下來好好地認識你。」

 「現在的年輕人都這麼直接?」不經意地又露出了淺淺地笑。

 「我...」怕對方誤會自己是個隨便的人,急忙解釋:「我只有對你這樣開口過耶,通常都是...」後面的話又說不出口。

 「通常都是別人開口約你喝咖啡的,是嗎?」順口接了話:「我相信你有這條件。」

 「我...」心亂則慌,守宏等不到自己要的答案,顯得手足無措。

 「我去跟醫師打個招呼。」不知道為什麼看到對方這種傻勁,有種似曾的熟悉感覺:「你可以先帶狗回去休息。畢竟不是每家咖啡廳都允許攜帶寵物進出的。」

 「這麼說你是答應囉!」深怕對方反悔,急了卻又上揚了眉:「我先帶狗回去,半小時後我來這找你。」

 「恩~OK。你多帶頂安全帽,我是走路來的。」

 「沒問題,這麼說定了」急忙把表格交回櫃檯,方走出門口,透過落地的玻璃窗,聽到一聲『YES!』守宏自握了右拳仰頭喜著。

 
 這一幕盡落入宜中的眼中,窗外的陽光正灑在小男孩的臉上,畫面停隔轉換成熟悉的天空藍,如果手中有像機,真想留住這短暫的畫面。

 
 『年輕無敵。』宜中想著:『似曾相似的感覺又來找我了,Austin。』

 

2007年11月12日 星期一

信天翁02


 週末夜晚,人不少,卻沒有半點交談的聲響,來回穿梭的孤單背影,個個夾著一雙雙貪婪的眼神,彷彿宣告著一場獵人與獵物的遊戲正恣意地瀰漫著。 

 小小的公園繞了兩回,彼此擦肩而過的男人氣息不可計數,男子今夜卻異常地沒有任何收穫。不是魅力變差了,而是心有所思,而這心底莫名的思慮,讓男子不自覺地放生了所有自願上鉤的獵物。

 決定正視自己心中的窒礙,男子深吸了一口氣,騎上了機車,加足了油門,頭也不回地往河的下游方向而去。 

 隨著引擎聲響逐漸消逝,同盟公園裡的獵人與獵物遊戲卻沒有因此結束,只不過是走了一批,又替換了一批不同的貨色而已。 


 同一條運河,上下游卻是兩種光景,高美館位於愛河的中游地帶,藝術的氣息淨化了來自上游叢林公園所沖刷而下的詭異氣氛,一幢幢因應高鐵所推出豪宅建案,精心設計過的造鎮景觀,與高美館相輔而生,讓同是昏暗的公園綠地,這裡卻多了份祥和的氣息。

 『不知道今晚會不會碰到他?』男子自問著。

 『也許他每晚都會來這邊蹓狗,應該遇的到他。』也自答著。 

 若大的公園遊蕩了半圈,卻不見他的身影,來此蹓狗的人不算少,也始終不是男子心中所思的那身形高大人影與毛色亮黃的黃金獵犬。 

 『喂~你好~我叫陳守宏,就是前天弄傷你的那隻狼犬的主人,你的傷口好了嗎?』男子模擬著碰面時候的交談話語。

 『這樣開場交談好像怪怪的。』男子持續自言自語地練習著。

 『嗨!你的狗好可愛喔,怎麼飼養的?』男子搖了頭,自認是個愚蠢的問題。

 『你住哪裡呢?應該常來這裡蹓狗吧?』

 『今天天氣不錯,請你喝一杯咖啡,當作我對你的賠禮。』敲了敲頭:『怎會問這種意圖明顯的問題呢!』

 『上次你要我帶狗去結紮,可有認識的醫生呢?』嘴角微揚:『這問題不錯,要記下來,等等碰到他時才有話題。』

 『喂~你叫什麼名字?我總不好一直叫你【喂】吧。』

 『.....』

 一次又一次的情境模擬,一個接一個看似愚蠢的虛擬對話。夜,在男子隨著人影不斷地希望又迅速地失望中漸漸深了。

 

 男子心中所思的那個一人一狗景象始終沒有出現,心也決定放棄了等待。

 引擎聲再度刺破了寧靜的夜晚,隨著聲響的遠去,男子還是也孤單的走了。


 週末的夜晚,孤單的人有罪。

 

2007年11月9日 星期五

信天翁01


 一歲半的黃金獵犬正值好動時期,一不留神就會溜出視線之外。宜中得不時高聲呼著,『晤噓』才又從遠處的草叢中鑽了出來,望著主人吠了兩聲,又搖著尾巴遁入了叢間。

 宜中並沒有急著要喚回走遠的狗,只是朝狗去的方向信步地走著,他知道都市裡養狗對狗而言是殘忍的,所以只要一有空,就會帶著『晤噓』來高美館的空地任其奔馳。

 

 鬧區的霓虹還未佔領這個地方,所以顯得有些許的冷暗,但是打著總統未來居所的號,卻也吸引了不少飯後圖些閒逸的附近居民來此散步。

 身長182公分的宜中,搭配著他一貫悠哉的步履,儘管僅著著簡單的運動套裝,從遠處望去,一人一狗的自然悠閒畫面,倒似一幅優美畫作的剪影,活像館中珍藏的陳澄波畫作真實地在館外公園中浮現。

 

 「晤噓~」不見『晤噓』的蹤影,再度高喊了幾聲。許久沒有回應,朝著矮樹叢方向走去。

 

 「好可愛的狗喔~」三個高中生模樣的女生,圍著『晤噓』興奮地逗弄著。

 「晤噓!」宜中站在矮叢的另一端喊著。『晤噓』轉過頭望著主人張大嘴喘了幾聲,偏回了頭再度沉溺於高中女學生的溫柔鄉裡。

 『好樣的,才一歲多就這麼色!』宜中心中咕噥著,越過樹叢走了過去。

 

 「這是你的狗嗎?好可愛喔!」女學生抬頭對著宜中問著,手還不停地撫著『晤噓』的頭。

 「晤噓!該回家了,別打擾到別人。」宜中企圖喚回狗兒的主導權。

 「他才不會打擾到我們耶~」

 「這隻狗叫做『鬍鬚』喔?好奇怪的名字。」

 「狗幾歲了啊?好漂亮喔!」女學生們儘管七嘴八舌地問著,撫摸『晤噓』的動作卻沒停過。 

 宜中正拿眼前的景象沒輒時,突然女生們一陣尖叫,矮叢的另一端竄出的一隻狼犬撲上了『晤噓』,女學生嚇到一哄而散,宜中箭步迎上,企圖拉開兩隻糾纏中的狗。

 「波比!住手!」一個身材壯碩的男子,衝了過來,大聲喝斥著,並強力拉開了抓狂中的狼犬。

 「你沒事吧?」男子著急地詢問著宜中。

 「沒事。」彎下身來安撫情緒仍激動的『晤噓』。

 「我家的波比平常不會這樣的,最近不知道為什麼老是不受控制。」男子將狗鍊繫上,並縮短了繩頭,防止衝突再度發生。

 「這是你的第一隻狗?」聽了男子的話,宜中抬頭問著,並打量著眼前的男子:身著鐵灰色垮褲,刻意練過曬過的膚色,加上貼身的黑色背心,在這昏暗的公園裡更顯得像根大木炭似的。

 「咦~我身上有菜味?你怎麼知道我是第一次養狗?」

 「這不難猜,因為你連你家的愛犬開始發情了都不知道。」起了身,拍了拍褲管上的塵土。

 「啊~是喔!難怪最近波比老是不受控制,原來是發春了。」噸了一會兒:「不對阿~就算我家的波比發情了,他應該去找母狗阿,怎麼會衝向你家的小黃呢?」

 「公狗發春的時候特別躁動,也特別會有地盤觀念,所以剛剛你家的愛犬是在對我家的『晤噓』宣示牠的主權。」

 「原來如此,我以為我家的狗也搞斷背山。」

 「這幾天你最好多多看緊牠吧,過一兩個星期後,你找個時間去醫院幫他結紮吧。」 

 「結紮?」男子不自覺的兩腿稍稍縮了一下。

 「除非日後你是想靠繁殖犬隻來賺錢,不然結紮對你還有狗兒是比較好的。」

 「但是結紮好像是很殘忍的事耶。」

 「不結紮對都市的狗才叫做殘忍。」

 「.....」

 「不結紮,哪天狗兒發情了,都市叢林中你去哪找個伴讓他發洩阿?」看到男子滿臉的疑惑,宜中解釋著。

 「但是.....」男子仍無法體會話語中的意思。

 「這樣想好了,當你有慾望的時候,你可以去健身房、G-pub、甚至上個同志聊天室約個一夜情。但是你的狗發情了,你要去哪幫他找個一夜情對象呢?現在的人都把狗兒當作兒子女兒般呵護著,有誰願意讓你家的狗上呢?還是你想讓你家的愛犬跟野狗玩玩?」

 「我懂了,我才捨不得讓我家的波比跟野狗亂來耶。」

 「而且閹過的公狗也比較溫馴。」看了天色:「夜開始深了,我該回去了。」

 「喔~」男子禮貌性的伸出右手:「感謝你今天告訴我這些『養狗經』。」

 「不用客氣。」宜中伸手回禮著。

 「啊!你手受傷了!」男子看到宜中伸出的右手有些許的血跡。

 「無妨。」宜中甩了甩右手:「可能是方才拉扯中擦破了皮吧。」

 「真的很抱歉我家的波比給你帶來麻煩。要不要回我送你去醫院。」男子滿是歉意。 

 「小擦傷而已,回去我擦個藥就可以了。」說完,宜中跟「晤噓」緩緩走遠。望著逐漸遠去的人、狗背影,男子突然想到了一件事,跑了過去。

 

 「喂~你怎麼知道我是同志?」男子追上了宜中問著。

 「有嗎?我有說你是圈內人嗎?」

 「剛剛你提到了我也許會去G-pub,上同志聊天室之類的。」

 「呵~就當我的雷達比較敏感吧。」給了男子一個禮貌性的微笑:「我該回去了」  

 

 十月的秋涼還未拜訪南台灣的天空,季節末的蟲鳴偶而從角落響起,身型高挺的宜中與?實狀滿的黃金獵犬在公園的盡頭逐漸成為縮影。

 男子望了好一陣子,突然朝著縮影的方向喊去:「喂~我叫守宏,你叫什麼名字?下次?以一起出來溜狗聊聊嗎?」

 

 也許已經走遠了,縮影沒有回應,逐漸成為一個消失的點。